金三喵

【中篇】また君と(再度和你)

氵心:

『果然青梅竹马敌不过天降。』
     本来只是想睡前看部恋爱番的远山和叶看到这条弹幕却笑得那么苦涩,关了手机蒙上被子睡着了。
      青梅竹马当然敌不过天降,就像现在服部平次身边的已经不是远山和叶,而是小池凌子。那个留着长长的波浪发的女孩子,要跟平次表白了吧。
       而远山和叶,只是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已经是前女友。
       他们俩高中告白以后很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回家一起上大学,直到有一天,和叶把合气道决赛的门票塞在他怀里让他一定要来,他却跟他说自己给美国的一个学校递了交换申请,学制两年。
      和叶最开始很生气,觉得平次这样通知她一点都不把她当回事。平次天天往他们家跑,她躲在房间里,平次喊她一声,她就在心里骂他一句,就是不肯开门。后来还是兰的一句“新一变成柯南的时候,也是瞒着不告诉我呢”让她理解了平次的心态。平次说他收到offer的时候,她知道他已经注定要走,好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于是开了门,然后跟他呆在一起一个月。在走的前一天,和叶跑到他们家帮他收拾了一天的行李,把手写的几张菜谱塞在里面。
      还好他没有错过她的比赛,冠军。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看着坐在台下过两天就要走的平次,泣不成声,却被校报记者解读为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她都不想看那篇报道,配图里的她哭得太难看了。
      最后在机场,她一下扑到他怀里,把重复了很多遍的叮嘱又重复了一遍。说按时吃饭不许熬夜,你在外面要小心啊,我会等你的。他的怀里那么那么暖,轻拍她背的手那么温柔,她都舍不得放开。最后平次胸前的衬衣都被泪水沾湿了,和叶才抬起头给他一个吻。平次拿走了她的发带放进兜里,然后消失在安检口。
      她的flag立得还是太早了。
      时间和距离,是人没办法跨越的东西,而他们都太自信。她练习合气道时他不会在窗外拿着水壶等她,他熬完夜晕头转向的时候她也再不会给他热一杯牛奶。唯一的慰藉是视频电话,可是两个人这么聊天很累,他说的事自己基本都听不太懂,自己有什么跟他说他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只能随声附和。时差的存在和平次越来越重的黑眼圈也让和叶不忍心按下通话按钮。于是时间越来越难约,通话时间越来越短。
      最难熬的是他不在身边的生活。和叶有一次感冒发高烧,躺在宿舍里头晕到坐不起来,就特别怀念每次生病时他在自己的太阳穴上温柔地打旋的手,和能让自己躺在里面安安心心睡着的那个怀抱。但是也只是想想而已,在电话里还是要跟他说我很好你放心,毕竟报喜不报忧是常态。
      一年后他回来过一次。和叶在接机口看他出来,远远地看着那个轮廓是他,他越走近却越让人觉得陌生,眉眼间的感觉似乎不像她认识的平次了。他瘦了不少,拖着行李箱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头牵起她的手说回家。那一刻她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平次一点都没变。
      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变远。平次什么都顺着她,反而让她觉得拘谨。如果说这一点算是她的多心,那么他别的改变却让和叶不习惯。比如她帮他点了红茶,他却自己换成了咖啡。再比如他们俩一起看电视的时候,和叶对着屏幕讲得起劲,他却对这部名字都没听过的剧兴趣缺缺。又比如拉他出去玩,他却还要忙着做各种研究报告和小组课题,她只能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听他用英语跟人交流,感觉自己很多余。也许这些都是再小不过的事,堆在一起却会让人觉得别扭。和叶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怎么会变得这么奇怪陌生,她突然觉得这样的关系很没意思。
       和叶又去送他。站在机场门口她停下,轻轻地说:“平次,我就送到这吧。而且我觉得,我们现在不是很适合做恋人。”
     平次愣住,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他把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和叶,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然后转身进了机场大门。
      『回头劝我,我收回刚才的话。』和叶看着平次的背影默默地想。话一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但现在似乎有点晚了,平次没有回头。和叶自己打车回家。司机师傅看着后视镜里偷偷抹眼泪的女孩子,大概以为她刚经历一场撕心裂肺的分手,打开播放器给她放了一首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刚刚在机场太压抑,现在听到这个歌一下子觉得很畅快,和叶在极强的节奏和有力的女声中终于哭出声来,带着哭腔用力地合唱副歌。
     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 can't break free from the the things that you do.这不就是她么,怎么会那么喜欢服部平次呢。
     和叶越想越委屈。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是这一个月的疏离,还是对20多年青梅竹马关系的审视。她的小半个人生都和服部平次有关,永远都是她粘着他,跟着他跑到东跑到西,她什么怨言也没有,觉得很开心很幸福。还是喜欢他,可是仅仅一年的时间竟然能改变这么多,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接受。在下车前擦擦眼泪,多给了师傅1000元车钱。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说要自己照顾好自己,还要等他回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的一年和叶过得平平淡淡,会想平次,但是找不到正当理由联系他,毕竟他那么忙。她的手机里,天气app的默认城市有两个,第一年的时候,她简直是一个天气预报员,位于美国的那个城市有什么预警她就提醒他。可是第二年,每次输入框的信息都没有成功发送过,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提了分手以后她变得小心翼翼,毕竟再也不是发现一种新口味饮料都要和对方分享的关系了,给他的动态留个言都要措很久的辞。
       有一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追了她一阵子,和叶毫无感觉,最终还是拒绝了。她控制不住地去关注平次的消息,幸好临近毕业而紧张起来的学业恰到好处地填满了她的空闲时间和脑袋。平次夏天毕业回国,和一个朋友一起,女孩。
     和叶知道那个女孩的长相,小小的,头发很长,很乖的样子。说起来好笑,平次不过是发了几张毕业和同学的合照,她却花了一下午把照片里圈到的人的社交账号全部看了一遍。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发现她发了和平次单独的双人合照。
      一瞬间不知道是紧张,好奇,还是所谓第六感,总之和叶突然精神集中,竟然通过同一位置的动态找到了女孩的小号。毕竟是侦探的青梅竹马,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女孩的小号里是她的一些日常琐事,其中一条写到她喜欢上了一个男孩,黝黑英气的日本人,明显就是平次。里面动态有很多,她也没有仔细一条一条看,最新的动态写的是要和他一起回日本,希望一切顺利。
      没有明写,但是和叶隐隐约约猜到这是要在大阪跟平次表白,挑在了他的故乡,很有心。和叶的手指微微抖动,关掉了女孩的主页。很久以前,她是一个勇敢的人,勇敢到二话没说就接受了一个以平次为赌注的赌局。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直爽勇敢的高中生了,虽然能感受到自己对平次还是有感情,可是分手是她提的,不敢再跑到他面前说我还喜欢你这样的话,有女孩子追求他她也没有资格去管。
      他回国之后要请高中同学吃顿饭,也请了和叶一起。前一天晚上和叶在家洗澡做面膜,翻箱倒柜地试衣服,最后瘫坐在衣服堆里自嘲地笑。明天又不是选美,主角也不是自己,穿成这样给谁看。
      第二天中午套上一身T恤牛仔裤就出了门。推开包厢的门,发现她来得最早,只有平次和那个女孩坐在位置上聊天。平次看她来了站起来,露出八颗牙齿的灿烂笑容。和叶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看见他对自己笑的那一刻突然有点鼻子就酸了。她紧抿住嘴唇,却还要强迫自己表现得体,努力压制住想哭的感觉。
     “和叶,好久不见了。”平次走到和叶面前,沉默许久说出这句话,轻轻地抱了她一下,“怎么瘦这么多了。”
      学什么外国人的拥抱啊,眼泪都要忍不住了。“瘦了好啊,减肥成功了。”和叶抹了抹眼角推开他,把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倒是有点胖了。”
      平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汉堡薯条吃多了吧。别站着啊,你先坐。”他把和叶拉开椅子,顺手把桌上的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看你热得一身汗。”
      和叶注意到一直站在平次身边,在他们俩说话的时候有点手足无措的那个女孩:“你不介绍一下?”
      “啊,小池凌子,美国学校的同学。小池,这是和叶,我的……”
      “朋友。也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我叫远山和叶。”和叶向女孩鞠了个躬。
       女孩也回了一个:“你好,我是小池凌子,跟服部君在同一个学校。”
       这个场面其实有点尴尬,不过还好人很快都来了,平次忙着去和老同学寒暄,和叶坐在位置上,也不知道要和小池说些什么,只能不停刷新社交软件。
     “远山小姐,是服部君的青梅竹马吗?”
     “是啊,因为我们的父亲是朋友,所以从小就很熟。”
      “啊……是这样啊。”小池没有再接话,若有所思地看向平次的方向。
       饭桌上的人其实都对新面孔很好奇,有个男生突然喊着:服部,新女朋友也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他身边的另一个女生用手肘推了推他,手指往和叶的方向点了点,摇了摇头。然后是突然的冷场。
     “你小子还是这么爱胡说啊。”平次笑着解释,“小池凌子,我同学。她来大阪玩,就一起过来吃饭了。”
      和叶埋头吃了几口东西,索然无味。自己的身份似乎太尴尬,于是悄悄发信息让朋友打个电话过来然后趁机离席。再走进包厢的时候,就去拿了自己的包,说学校那边有事要先走。
     平次追了出来:“什么事那么急,至少吃完饭再走。”
     “挺麻烦的,总之得马上赶回去。别管我了,你先进去吧。”
      “那我送你过去。”
      “你可是今天的主角啊,而且就让小池跟一群陌生人坐在一起不好吧。”和叶把平次转过去推着他,“好啦,别让大家等你太久。”
       和叶站在门口,听里面的起哄和八卦的声音响亮起来,不知不觉忍了很久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年的时间,她以为自己能平淡地接受这一切,其实还没有啊。
       能去哪呢?和叶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服部平次一回来,整个大阪就又带上了他的印记,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他的影子。只能回家啊,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下雨天最适合午觉,什么事睡一觉就好了。睡前的恋爱番一点都不好看,青梅竹马被活活拆散,看得人想给作者寄刀片。和叶看着看着就睡过去了。
       不停地做噩梦。梦见她走在街上,看见小池正和平次告白,她远远地看着平次点头然后把小池抱住,她就找了个柱子把自己藏起来。突然一个闪回到了跟平次提分手的那天,平次的航班失事坠机。她在飞机坠落时巨大的爆炸声中惊醒,大喊一声平次,发现爆炸声只是窗外炸了一个响雷。
      她喘着粗气呆坐在床上放空,心跳又重又快。其实经常梦见那一天,不是自己出车祸就是飞机失事,再不然,梦境里自带I hate myself for loving you的背景音乐,逃都逃不开。喝了口水才算冷静下来,听见楼下有说笑声,家里好像来客人了。那个男声很耳熟,似乎是平次的声音。和叶走到楼梯口,头往下探了探,刚好被眼尖的平次抓个正着,朝她挥挥手:“哟,你醒啦!”
      和叶逃回房间对着镜子,看自己刚刚被吓得有点苍白的脸和乱糟糟的头发,心想太丢人了。好好梳理了一下,把睡衣换下来才下楼。
     “爸爸呢,出去了吗?”看客厅里只有妈妈和平次,和叶问道。
     “你爸出去工作了。你这孩子,怎么一睡睡到这么晚。我去做饭,你陪平次聊聊。平次晚上在这里吃饭啊。”妈妈嘱咐了和叶几句,起身进了厨房。
     “你不是说学校有事吗,怎么跑到家里睡觉来了。”
       和叶窝在沙发角落里,平次坐在身边的另一个沙发上。她低垂着眼不敢看他,手指拿着耳机线绕啊绕,也没回答他的问题:“你怎么过来了。小池呢?”
     “回国之后拜访一下叔叔阿姨啊。小池有事回东京了。”
      “回东京?”和叶皱起眉头,说好的表白呢?
       “对了,在美国买了点小东西,中午忘了给你了。”平次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扔给她。和叶打开盒子,是手链,切割成星形的水晶折射着光,一闪一闪。
      和叶向平次摊开手,想把这个还给平次:“这个很贵吧,我还是不收下了。”
     “你收着吧,本来就是买给你的礼物。”平次又把和叶的手捏成拳,脸上露出不快,“为什么跟我这么客气还一直躲我,就因为分手了,所以连朋友也没得做?”
      和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低着头嘟囔:“谁躲着你了……”她半天没敢说话,悄悄抬头正对上平次紧盯着她的双眼,不知怎么的心虚胆小起来,“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和叶,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换她瞪大眼睛盯着他了。


      两年前。
         服部平次坐在电脑前,桌上摊着美国一所大学的宣传资料,屏幕上是电子邮件的发件箱,附了交换生的申请表。已经是申请期限的最后一天了,他想了想,点了发送。这所大学的刑侦学排世界前列,爸妈都同意了,自己也觉得是个很好的机会,唯一没有商量过的人就是和叶。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她。
       挑一个她开心的时候跟她说吧,越早越好。这是工藤给他的劝告,可是平次几次都开不了口。她吃着甜筒的时候想说,她穿新买的衣服给他看想说,她游戏打通关跟他炫耀的时候想说,但一看见那张笑脸,所有会让她难过的话就都吞了回去,左拖右拖到了现在。
     “平次,我进了合气道的决赛啦!厉不厉害?”和叶跑到平次面前求表扬。
      平次摸摸她的小脑袋:“嗯,我服部平次的女朋友当然最厉害。”
     “少夸自己了,入场券给你,最好的位置,弄丢或者不来的话你就死定了!”
     “和叶,我有话和你说。”
       和叶似乎没注意到他低沉下来的语气:“嗯你说。”
      “我申请了美国的交换生,成功的话要去两年。”
       和叶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你到现在才通知我,连商量都没有。还是说,你根本不在意我的感受。”和叶推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开。
       她的笑第一次让平次感到害怕而不知所措,接下来几天他一有空就去和叶家找她,和叶都是关着房间门不肯出来。
     “和叶,商场打折了我陪你去买衣服啊?”
      “和叶,新找到一家店,一起去吃啊?”
     “和叶你再不出来我砸门了啊!”
     “和叶,我拿到offer了,下个月走。”
        门突然被打开,靠在门上的平次打了个踉跄,他听到和叶说恭喜你。
      他刚稳住自己摇晃的身体,双手就搭上了和叶的肩膀:“对不起和叶,我不是不考虑你的感受,只是……”
       和叶低着头打断他的话:“平次的心情我能理解,是我自私了。”
      她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让他更加自责:“你要是不想我去的话,我也可以不去。”
       “平次,不用为了我放弃的。”她摇了摇头,指了指他的衣兜,“出国要用的东西清单发到你手机里了,我陪你去买吧。”
       很难描述平次那时候的心情。自责,释怀,还是心疼。只知道剩下的一个月,每天都想和和叶在一起。他们努力保持正常,约会斗嘴,其实两人心里都心知肚明,能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少了。
       和叶从合气道的领奖台上下来的时候,平次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她:“也不是第一次拿冠军了,怎么哭成这样。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庆祝一下。”其实他也很清楚,和叶的眼泪不止是为了那块奖牌,而她还带着眼泪努力对他笑。
      他还是要走的。平次站在房间里看和叶收拾自己的东西,他本来已经整好了,和叶一打开行李箱就说你这乱七八糟的塞的都是什么呀。衣物洗漱用品药品她都分门别类地用收纳盒放好,这是他自己没有的细心。最后和叶拿了几张纸放在里面,全是他喜欢吃的菜的简易做法,贴心地省去了“少许”,“适量”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说法,全部精确到克。
      “要不我不去了吧。”平次看着和叶蹲在地上的背影,不觉萌生了放弃的念头。
       她手上的动作突然一滞,随即把行李箱合上:“说什么傻话呢。明天早上9点对吧,我送你去机场。”
       机场比教堂见证了更多的真诚的亲吻。平次在安检口前只想抱着和叶,越久越好。她重复着那些关心他的话,他都用轻拍着女孩后背的手作为回应。
      广播在找人了,平次也感受到了胸前衬衫的潮湿。和叶抬起头来对他笑:“真是的,我哭什么呀。”柔软的嘴唇碰上他的,“要好好的哟平次,我会等你回来的。”
       平次顺手解下她的发带,和叶的发瞬间披散下来。他用手帮她梳好:“这个,让我带走吧。”
      平次坐在舷窗旁,看大阪一点点变小。飞机穿过云层,透过窗就能看见大片大片的白色云朵。每次坐飞机和叶都会把脸贴在窗上对他说:“平次,这样看云好漂亮啊,里面是不是有个小城堡?好想摸一下,是不是像棉花糖一样软绵绵的啊……”小小的手指在空中搓啊搓。
      “云啊,高空的水蒸气而已,摸起来又湿又冰。”
       和叶转过头来撅着嘴看他:“平次真扫兴。”平流层终年不变的灿烂阳光照在她的侧脸,让人不自觉地想捏一捏。嗯,手感比棉花糖舒服。
      然后她会把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即使是到东京这样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这女人也一定会睡着。
      不过现在他身边坐着的不是那个专注看云的少女,而是一个看报纸的大叔。平次拿出口袋里那根橙黄色的发带系成蝴蝶结,明艳的颜色像她的笑脸。该死,已经开始想她了。
       平次在外面租了公寓,和一个美国小哥做室友。小哥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哇哦你的英语说的真好,不像日本人”。是一句实话,但平次听到的时候就是觉得他是看不起日本人,莫名不爽,于是也没有跟他走得很近。平次从小在日本长大,习惯和思维都很日式,他对美国的适应速度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快。他也养了一个日本胃,吃不下西餐的日子里,翻出和叶给他的菜谱试着做了做。很可惜,她图文并茂的用心没能拯救一个厨房白痴,平次都能想到和叶看见那盘黑乎乎的鱼时无语地对他喊“笨蛋”的样子 。
       美国小哥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隔三差五就带一个新的回来。平次倒无所谓,他一般都戴着耳机窝在房间里不会被影响,不过和叶听见背景里有女孩的声音会凶巴巴地威胁他:你可不许跟他学!
       可是能跟和叶聊天的时间也变少了。学业很紧,他又是一个要强的人,什么都要做到完美。没有和叶监督他,经常一熬就是几个大夜。偶尔白天有空想联系她,算了算她那儿正是半夜,于是只能默默地祝晚安。
       近一年过去,平次也发现了自己的改变。很多生活习惯都改了,因为跟外国人处不到一起,似乎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还好,他马上就有一个月的假期可以回国看看了。
      下了飞机,他看见那个女孩子在接机口伸长了脖子期待地等他,他只觉得很心疼,想好好补偿她。于是他很温柔,连自己没都想到自己能这么温柔,结果这样的温柔换来的却是和叶的客气。后来他又很忙,几个课题还没有结束,忙得他冷落了和叶,也没有时间去了解她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假期的后半段,和叶也不怎么来找他,因为呆坐在那里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他很懊恼,却又不知道怎么改,怎么做都找不回原来的感觉。
       又要走了,他有点焦虑。去机场的路上,和叶脸色不太对,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她提了分手。
     平次能做什么,趁这几分钟跟她吵一架?还是说点好话挽回她然后继续一年折磨人的关系?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暂时接受。和叶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他那一刻也鼻子一酸,只能用棒球帽的帽檐遮住微微发红的眼圈,让她等自己回来。这是一个豪赌,赌一年以后一切还能重回正轨,然而他必须赌赢。
     远山和叶,你可一定要等我回来,这事没完。
     反正有一堆事要做,不如把自己弄得更忙一点,是用功,也是麻醉自己。抱着这样心态的平次天天泡在图书馆,但是效率并没有那么高。
     小池凌子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正在做一道数学题,解题思路没错,结果却和参考答案对不起来。
       一个女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因为在图书馆所以声音很小:“那个……希望您不要介意我的失礼,不过您这一步的和求错了。”她指着笔记本上某一个算式。
      该死,小学生都能算对的一步竟然错了。平次懊恼地拍拍脑袋,把剩下的步骤答案都改过来,对了。然后转过头去跟女孩道谢,女孩小声说不客气。
      直到肚子有些饿的时候,他打算去吃饭,大概因为女孩刚刚说的是日语,让平次有久违的亲切感,所以顺便问了问那个女孩要不要一起。女孩答应了,怕他等得久慌慌乱乱地收拾完东西就起了身。
       在路上聊了几句,知道女孩叫小池凌子,东京人。小池问平次怎么没在日本校友会上见过他。
    “我们学校还有这种东西吗?”这所学校的日本留学生并不多,他认识的更少,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社团。
     “是啊,要不一起参加吧,节日的时候会有活动。”
       平次一口答应。他本来就是很开朗,爱交朋友的人,这样很好。
       因为这个变化,平次的日子好过很多,闲暇的时候可以和人用日语聊天,大家会一起分享寿司玩歌牌。这些和和叶一起常做的事,在国外竟然成了偶尔的奢侈。
      平安夜的时候,室友回家,平次就把大家都叫到公寓来聚会。大家知道他在厨房里的本事,于是都默契地提前来帮厨,忙活了一个下午弄出了一桌丰盛的圣诞晚餐,平次才知道原来当了一年多摆设的厨房这么有用。
     “服部,还有杯子吗?差一个。”平次在厨房折腾一盘水果,外面有个男生喊他。
     “哦,大概我房间床头柜上有一个,你去拿吧。”
      男生把杯子拿出来回到客厅,带着一脸八卦跟周围坐着的一圈人挥挥手,压低声音说:“服部床头上有他和一个女孩子的照片,相框上挂着一个橙色的蝴蝶结啊!”
      这个新闻引起了一群人里小小的轰动:“真的吗?原来服部有女朋友啊,长得好看吗?”
    “扎着马尾辫的日本女孩,看起来很开朗。”
      几个人都默默地感叹着:“异国恋一定很不容易吧……难怪服部对女孩子一直都很客气呢。”
     “你们在聊什么?”平次把水果端到客厅,看几个人围成一圈的样子不禁生疑。
     “你小子老实交代!”男生站起来搭住他的肩,“是不是有女朋友一直没告诉我们啊?”
      平次知道他看见了什么,拨开那个男孩搭着自己的手:“现在不是女朋友,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手机上的御守,上回说是别人送你的,该不会是她吧?”
      平次一笑,算是默认。
     “看不出来啊服部,有故事。”
     “别八卦了,现在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平次心里在后悔为什么要让那个八卦的小子进自己房间,顺便感谢厨房里烤火鸡的香味大家成功转移了注意力。当时的他,包括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的小池凌子在听他们的谈话,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失落到庆幸,变了一次又一次。
       一整晚的热闹之后,剩下的是平次和一间空荡荡的公寓。窗外是火树银花,点点暖黄色的灯光绕在行道树上。公园里立了一颗高高的圣诞树,挂满了小铃铛和拐杖,最上面的金色星星闪着并不耀眼却吸引人的光。
      “平次,一起去看灯展吧!”耳边出现了那个女孩的声音,她最喜欢这些东西了。平次掏出手机,调了好久的角度和滤镜把夜景拍下来发给和叶,附了一句圣诞快乐。
       等回复的时候,翻了翻聊天记录,这半年来他和和叶的对话少得可怜,平次不敢找她,怕惹得她烦。即使有,她的语气也有意无意的疏离。看到再往前翻的记录里爱唠叨爱撒娇的和叶,他又心烦意乱起来。
      『你的拍照技术进步不少啊。』
      『圣诞快乐呀平次。』
      『你那里快要凌晨了吧,早点睡,晚安^o^』
       真是太容易满足了,和叶一连三条难得俏皮起来的语气就足够让平次嘴角不住地上扬。他看着垂在手机上的御守,今晚被八卦的小物件。很旧了,他不会去换也想不到要换,满脑子都是做御守的人。再过半年就可以回国了,工藤的情报说有人在追和叶,他不敢细问,怕答案让他没有希望。他还能追回她吗?
       夏天很快就来了,大家穿着学士服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平次觉得这样有点傻,只站着跟大家拍了张合影。小池过来要跟他拍照,他也很配合,不过拍完女孩没走,于是平次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服部君,我可以跟你一起回日本吗?我想去大阪玩。”
       他也没多想,随口就答应了。觉得有人向往去大阪是很好的事,吃的玩的给她推荐了一堆。
       回国前,平次跟工藤聊天,故意问大家这一年过得好不好。工藤故意吊着他,从自己和兰的近况开始说起,甚至把侦探团的情况也给汇报了一遍,就是没提和叶。听着电话那头平次越来越不耐烦和气急败坏的声音,最后才带着笑说:放心吧服部,让兰打听过了,上回跟你说的那个追和叶的男生已经没有威胁了,和叶没有答应,还是单身。
       平次发出如释重负的长叹,工藤调侃他:“你说你有话也不直说,白白浪费我时间。”什么塑料兄弟情啊,平次气得想摔手机。不过和叶还是单身真是太好了,他还是有希望的。
      一路上平次怀着心事,也没怎么跟小池讲话。到下飞机的时候,平次跟小池道歉说今天自己太累了,明天开始会带她玩大阪。明天中午会和高中同学一起吃饭,导游不能扔下游客不管,让她一起过来,然后把小池送到了酒店。
       第二天,平次坐在餐厅里,心不在焉地和小池聊着,眼睛一个劲地往门口看。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了,还是扎着马尾辫,发尾却烫得微卷。他站起来,看着她穿着简单宽松的T恤有点局促地站在面前,就很想抱她。
       于是平次伸出手,丝毫不敢用力地把和叶抱在怀里。她瘦了很多,后背的蝴蝶骨硌着他的手臂。他也不敢抱得太久,松开手的时候,发现她的眼圈已经红了,于是急匆匆地找了张纸巾递给她。
      带小池来是个错误,大家都误会了。和叶大概感受到了桌上的尴尬,没吃几口就接了电话要走,他没留住。回到位置上他黑着脸喝止了那群人越来越过分的八卦,只顾着从窗口往下看,和叶走得很慢,在街上兜兜转转的,哪里像有急事的样子。她是在躲着他吧。这个状态倒很容易出车祸,他在楼上看得胆战心惊,直到看她搭上了公车他才继续饭局。
      把大家都送走,包厢里又剩下自己跟小池,他在问小池有哪里特别想去的时候,她却转开话题:“远山小姐,就是服部君的青梅竹马啊。”
     平次有点懵,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呆呆地承认。
      小池没直视她,看着楼下的街景微笑:“服部君很喜欢远山小姐吧。”
      原来自己这么藏不住心事吗。平次叹了口气笑自己:“是啊,她是我很在意的人。”
    “那么,祝你好运了。抱歉了,家里出了点事,我得赶回东京。”
      小池拒绝了把她送去新干线车站的提议。平次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却也没放在心上,只嘱咐她一路小心。他忘了带给和叶的礼物,回家去拿,然后去了远山家。
       果然,和叶不是有什么急事,而是回家了。她起床之后还有点迷糊,但还是刻意保持距离,故意坐得离他很远,又企图拒绝礼物。情急之下,『想跟你重新开始』这样的话脱口而出。
      和叶瞪着他的样子倒是很可爱。


      和叶盯了平次半天,撂下一句『我去帮妈妈做饭』,然后落荒而逃。
      她在逃什么呀,明明自己还很喜欢平次不是吗?是真的太胆小而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还是怕他会突然说这是一句玩笑?她也很在意小池凌子,为什么平次表现得那么冷静,还是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后来,没有想出个结果,反而没注意火,糊锅了。被妈妈责怪了几句,还被赶出厨房。平次在沙发上歪着头看她:“你不是去帮忙的吗,怎么有糊味?”
     “那个……没看好火……饭快好了,去洗手吧。”
      平次走到和叶面前说她:“还是个笨女人。”
      和叶条件反射一样地回他:“说谁笨啊!你才越来越黑了,黑章鱼!”
    “晚上没有章鱼啊,平次想吃的话明天再来,阿姨给你做。”妈妈从厨房对着他们俩喊。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笑出声来。很久没有这样吵架,竟然有点从前的样子。
     和叶这顿饭吃得挺不开心。服部平次才是她妈妈的亲儿子吧?她往嘴里扒着饭,看着妈妈对平次嘘寒问暖还给他夹菜,想起妈妈在厨房偷偷跟她说的『我看平次对你还有意思,你要是还喜欢平次的话就不要错过,情侣哪还没有分分合合的』,把脸埋进碗里更深。
      从吃饭到饭后聊天平次都表现得很自然,对她更自然,让她以为那句『重新开始』是当时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
      和叶送平次出门,说着路上小心之类的话。但平次俯下身来,脸越凑越近,她的脸唰的一下红了,扭过头去。平次的脸又突然变远,他只是从她身后的信箱里取出一张广告而已。是寝屋川烟花大会的宣传单。
      和叶暗自庆幸没说什么拒绝的话或者把他推开,不然就丢人丢大了。还好平次也没注意到她奇怪的反应,看了那张广告顺手递给她:“烟花大会要开始了。呃,你要是有空的话?”
     “一起去吧。”和叶努力直视着他,宣传单的一角已经被她捏得皱皱的了,“你也很怀念吧,烟花大会。”
     “是啊……那我们到时候再联系,别忘了啊。你快进去吧,外面有蚊子。我先走了。”
     和叶看他走远,回屋关上门趴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真没用真没用,一年的心理建设,一天就被他瓦解了。服部平次本事真大。』不知道是气是羞,想起一次又一次靠近她的少年,隐隐感受到了久违的心动。
      平次吹着口哨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张脸已经褪去了稚气,可他笑得很傻,就像一个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一样,已经在想要约她几点见面了。
   
       虽然约好了烟火大会那天见,但平次还是三天两头地往和叶家跑。他们俩似乎是反过来了,以前和叶是服部家的常客,而现在平次会给爸爸跑跑腿给和叶爸爸传达一下口信,跟和叶妈妈聊聊天,顺路给和叶买点小吃送过去。和叶妈妈倒是每天都很开心,只是银司郎每次等平次走了都要质问一下女儿是不是跟那小子复合了,弄得和叶每次都支支吾吾,不敢跟爸爸同桌吃饭。
        和叶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他:“平次你怎么几乎每天都来,你不用找工作的吗?”
      “我还用担心找不到工作吗?我是觉得,我们服部家和你们远山家是世交,本来就该多来往。”他倒是理直气壮,按照网上搜的“追姑娘一定要厚脸皮”的要诀践行着。
       和叶无言以对:“那你也不用每次都买东西,你是不是想胖死我。”
      “哦,那明天的炒年糕你还吃不吃了。”
        和叶半天回他一句:“五丁目那家的老板换人了,不要买,要三丁目那家的。”
       『这笨女人,竟然一碗炒年糕就能被骗走。这一年没被人追走,也算我服部平次运气好。』第二天,平次在三丁目的炒年糕店排队的时候,不禁庆幸。


       烟花大会很快就到了。伴着落日的余晖,和叶梳着斜斜的发髻,穿着紫阳花图案的浴衣,手上扇子轻摇,向等在约定处的平次款款走来。逆光的她看起来优雅又从容,其实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不说,心还怦怦直跳。『是热的肯定是热的,这鬼天气。』她一遍遍告诉自己。
      平次穿着黑色的浴衣低着头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叶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也毫无知觉。
     “平次?平次?”和叶戳戳他的手臂,轻轻叫他。
     “唔……”平次转了转脖子把头仰起来,没有丝毫清醒过来的样子。
      虽然是自己不对,挑衣服化妆迟到了一会,不过平次竟然能在这里等到睡着也太过分了吧?和叶看着他睡得正香的脸嘟起嘴,突然想起来他提过昨天在外办案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于是原本的责怪变成了拿起扇子轻柔地给他扇风。
      和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随着周围越来越嘈杂,甚至有小孩的尖叫声,正常人应该早就被吵醒了,身边那个呼呼大睡的男人竟然不为所动,仔细一看睫毛在不自然地颤抖,嘴唇也抿紧了。『好心给你扇风觉得很享受很有趣所以装睡是吧?还真是演技派呢……』和叶脸上心疼温柔的神色变成了气鼓鼓的表情,又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手上的扇子扇得用力起来,把平次额头上的碎发扇得乱七八糟。
     平次还在装睡。和叶把扇子在他脸上蹭啊蹭,柔软的绢面弄得他的脸痒痒的。装不下去了,平次装作悠悠醒转的样子:“和叶,你好慢啊,你看我都睡着了。不过睡在这里还不错,晚上的风一阵一阵的可舒服了。”
      其实和叶第一次叫他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没想到她没有发火反而给自己扇风,于是不自觉地想多感受一下她久违的关心。不过……这样做的后果可能要比刚刚直接醒来惨一点。
      和叶怒气值要点满,压着怒火对他笑:“真是抱歉了,那么现在我帮你清醒一下吧?”手指毫不客气地在平次的小臂上拧了一下,“要不然回家拿条被子,晚上也睡在这里吧?”
      平次疼得叫了出来,但自知理亏,点着头说现在完全醒了。心里想的却是不能随便骗这个女人,不然以后怕是有很多要睡沙发的日子了……为什么会想这些,明明她还没答应复合……
     身边女孩的脸不知是气得还是热得已经染上一层红晕,配上她还在生气的表情竟然有点可爱。平次有点想逗她,装作仔细看她的脸的样子:“说了来接你还不让,化了这么久的妆,现在走过来还不是热得花了。”
     “啊?我妆花了?”和叶急匆匆地掏出包里的小镜子,“你转过去,不要看我补妆。”
     “真好骗。”平次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就不自觉地笑,“你穿紫阳花还挺好看。”
       和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浴衣,不知道怎么回应他的赞美。拉了拉平次的衣袖,小声说快走吧,去晚了就没有好位子了。
       女孩拉着他袖子的手上,嵌着星形水晶的手链反射着夕阳的光,照得他的嘴角上扬。
       街巷尽头就是看烟花最好的河边,巷子两边都是买食物的小摊,越往河边走人越多。平次一心想赶紧去占位,就在人堆里挤出一条路来。直到手腕被跟不上他的和叶紧紧握住,还听到她委屈地叫着平次走慢一点,这里人太多了,他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美国挤黑色星期五,而是带着喜欢的女孩来看烟火的。他改变方向,慢慢往人少一点的角落走。
       女孩的发簪松了。平次看着和叶把簪子插进乌黑的发里,然后就被旁边小摊上浓郁的香气吸引,自顾自地跑过去。平次看着她的背影,发簪上淡蓝色的珠坠随着她头的摆动摇晃,一年不见,她竟然多了一分女人味。
      和叶没注意他:“老板娘,要一份章鱼小丸子。”
      后脑勺被平次轻敲了一下:“吃独食啊。老板娘,我也要一份。”
      和叶摸摸脑袋,斜着眼看了一眼平次又对着老板娘喊:“大婶,我要黑章鱼做的那种。”
      平次无语,在和叶先拿到她那份章鱼丸子用竹签串起来的时候凑过头去一口塞进嘴里,结果被烫得跳脚,说不出话来。
      和叶在一旁笑他:“谁让你要抢我东西吃的,看被烫的……”笑够了发现平次还嘶着气才担心起来,“平次你没事吧,是不是嘴被烫破了……大婶,有没有冷水啊?”
      老板娘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平次:“年轻人,吃东西就好好吃,不要打情骂俏。小伙子你这份章鱼烧也好了,吹凉了再吃,可别再被烫到了。”
     两个人都讪讪地没有接话,慢慢地咬着小丸子往河边走去。果然人已经很多了,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位置,还被周围的人挤来挤去的站不稳。和叶发现平次站在身后,他的手臂从自己手臂两边绕到身前把自己围住。她回过头去仰着脸惊讶地看他,平次空出一只手把她的头转回去:“这样你不会被别人撞到。烟花快开始了。”
      和叶呆呆地望着还是漆黑的夜空,才发现他没有碰到自己,故意留下了空隙。但人太多了,平次后背被撞了一下,往前半步,和叶的后背就和他的胸膛贴在一起,隔着两层衣料传来他的温度。靠得太近了,她有点想挣脱,可前后左右都是人。不过还真像平次说的,自己没有被撞到,他的背和手臂帮她挡掉了一大半的拥挤。她身体安分下来,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平次悄悄红了脸,想保护她是真的,夹杂着一点想抱她的私心也是真的。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把她圈在怀里很让人安心。他甚至有“人最好再多一点再挤一点”的危险想法。
     一道亮光伴着“咻”的一声升上天空,在漆黑的夜幕中变成一个完美的圆形,一秒后,烟花炸裂时的巨响才传到观看的位置。
      在那一秒里,和叶的耳朵被一双大手捂上。
      烟花越来越密集,花样越来越多。震耳的声音被那双手挡在外面,和叶的感官只剩下眼睛里五彩的烟花,耳朵里自己不自觉发出的惊叹声,和背后人的体温。
      和叶仰着头,头发刚好蹭到平次的脖颈,弄得他有些痒,又不能把手从她的耳朵上放下去抓。平次低下头看了一眼,她眼睛里有烟火的光,随着每一朵烟花的绽放和降落一闪一闪。
       烟火的最大愿望,大概是时间停留在自己盛放的那一刻。而服部平次此刻的愿望,是烟火的愿望成真,这样他就可以一直把和叶圈在怀里,一低头就能看见她眼里的熠熠光辉。
      烟火终究会落幕。平次把手从她的耳朵上放下,两个人退到角落,静静地等人流散去。
     “你要回家了吗?”
      和叶看着已经空旷的河畔:“一起走走吧。”
      看热闹的人都已经回家,河边已经没什么人,甚至能听到河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和叶看着被灯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河水:“一直想知道,平次在国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啊。”
     “吃饭,睡觉,学习,偶尔会想日本。”
     “就这样?没什么特别的或者很开心的事情吗?”
     “因为很忙啊……特别开心的嘛,看到了奎因手稿。”
     “就这样?你个推理狂。”和叶笑着戳他,“这不像你啊平次,我还以为你会交很多朋友。”
    “跟外国人聊不到一起,后来认识了日本的同学,才好一些。”
      和叶扭过脸去,沉默片刻问道:“是小池小姐吧,你们俩关系很好的样子。”
      “她啊,话很少的女孩子,参加聚会的时候也不怎么活跃,只是突然说要来大阪而已。“平次仰着头努力回忆,“话说她突然回东京就很奇怪,后来听说她是要回美国读研了吧。”
       是他太迟钝还是自己想多了啊。和叶想起小池在回东京那天发的『说不出口,不必强求』陷入沉思。平次看起来倒是真没什么的样子,大概真的是自己敏感了。
     “远山!”路对面有人叫和叶,一个高高的男生挥挥手,朝和叶跑过来,“刚看完烟火大会吗?”
    “呃,是啊……藤原你也来看了啊。”
      男生看了一眼平次:“难怪叫你你不来,原来有约了啊。现在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
      本来站在一边的平次走上前把和叶挡在身后:“不好意思,和叶可是早就约好跟我一起来了,毕竟烟火大会不是随便找个人就能一起看的对吧。和叶要吃东西的话也是我来陪她,同学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和叶看着平次的脸,明明礼貌地笑着却充满敌意。对藤原抱歉地笑笑,然后告别。
      “除了我,还有人找你来啊。”平次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问得别别扭扭。
     “反正也没答应,就没告诉你嘛。”和叶答得小心翼翼,平次看起来要生气了啊。
     “他追过你吧?”
     “什么?”和叶呆呆地回头,平次不自然地抓着自己的脸,“我说,这一年里,有人追你吧?是那个藤原吧?”
     “是啊,我很受欢迎嘛。不过后来……也没有后来了。”
      “……你跟谁学会的夸自己啊。”
       和叶继续戳他:“跟你啊,自恋平次。”
       平次不满足于『没有后来』的回答:“他跟你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他还在约你出来?去年的烟火大会是不是你跟他来的?”
       和叶一一交代,最后说:“去年是和女生一起来的,我和男生保持距离的,我保证。”话说出口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要对他保证这个啊。撅着嘴怪他,“问这么多,你审犯人啊。”
      平次本来想问为什么没答应那个男生,想想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嘛,反正现在和叶没被拐走,可别让他再碰到有人勾搭和叶这样的事啊。平次改口问了一句他更想问的事。
      “你当时……为什么提的分手?”
        和叶在听到这句话的那刻脚下一滞,转过身去对着河水靠在护栏上。平次看她这样子有点后悔:“没事,当我没问。”
       “樱花会谢,烟火会落,其实人也会变的。那时候平次变了好多,我觉得不认识你了。所以,我不愿意接受这种改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吧,以为还能是以前的样子。其实……觉得有点好笑,也有点后悔呢。如果我们那时候多聊聊,或者换一个相处方式,大概接下来的事都不会发生。”她的手肘撑在护栏上,手掌托着脸,“不过也说不好啊,异国恋真的好辛苦,如果强撑下去,恐怕我也会坚持不住。毕竟连月亮,我都要比你早十几个小时看到。”
       和叶说出这一切,如释重负,仰起头看月亮,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没管,任凭它留下一道泪痕。关于这个问题,平次心里隐隐约约有个答案,如今听她亲自说出口,一瞬间很释怀:“那现在呢?我上回在你家跟你说的事,你的答复是什么?”
      原来不是自己听错了啊。和叶看向平次,轻轻地说:“大概我是欲掩不从心,所以才总是偏招诘问人吧?”
      “你果然还是喜欢平兼盛。”平次的声音低沉下去,手抚上她的头发。他的大拇指轻柔地抹掉她的泪痕,嘴唇轻柔地吻上她的唇。 她闭上眼睛,双手抱紧他的腰。
       平次突然停下来嘶了一口冷气,要死,刚刚的章鱼烧真的把嘴里的皮烫破了。
      和叶迷茫地睁开眼看他,发现他是被烫到的伤口弄疼之后又咯咯地笑,拧开矿泉水倒在他嘴里:“平次以后再抢我东西吃,会遭报应的!”
       平次喝下水,反而一本正经跟和叶说了一堆:“我叫服部平次,是个侦探。爸爸是大阪府警本部长,肤色黑遗传自爷爷。擅长推理和剑道,最爱吃大阪烧,喜欢喝咖啡加一块糖。有一个青梅竹马叫远山和叶,她是一个笨女人,还是不许人家抢她吃的的吃货,可是我很喜欢她。你现在重新认识我没有?你要是有不懂的,再慢慢问我。”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重重地点头。
    “那你以后不许哭了。”
     和叶松开男生的腰,捧起他的脸。他的脸真的变了很多,更成熟,更有棱角,更让她沉迷。和叶靠近他,怕碰疼了他的嘴唇,只轻轻地吻住他。但他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加深了那个吻。这一幕让和叶觉得熟悉,是那个荒诞的梦里的一幕,但女主角换成了自己,竟然觉得不真实。直到感受到他唇上的温热,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月光清冷,流水不归。这些都是无情物,却伴着两个有情人。
      可惜两年光阴,所幸没有物是人非。去时是你,归来还有你。余生漫漫,再度和你,牵手同行。
  
      一年后。
      平次和和叶一起站在一栋小楼的门口。二楼是他们俩的婚房,从选房到设计到装修,花了和叶很多心血。不是不让平次插手,而是实在信不过他的直男审美。和叶天天盯着装修,已经盯了一个多月。平次泡在一楼,临街商业房上,挂着大大的『服部侦探事务所』的招牌,也是刚装修完。全程都是他自己设计动手,和叶很期待成品。
      “我说你啊,才工作了一年就出来单干,可要加油啊。”和叶看着招牌,又转头看身边一脸自信的男人,“现在装修好了,可以让我参观了吧?”
      “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你失望。”平次蒙住和叶的眼睛,牵着她慢慢推开门。
      平次把手放下,和叶睁开眼睛,环绕着看了一圈,其实还不错,只是……:“你这装修风格,怎么跟毛利侦探事务所这么像。”
      “哪有像!别把我跟那个大叔相提并论啊。”平次着急地在屋子里走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独家的设计啊!”
      和叶看着这个男人带着不服气的表情像小孩子一样窜来窜去,可爱得不想再说他:“好好好,你的事务所最好了。不过你事务所的北边在哪里(きたがどこ)?”
      平次转头看几个角落里刚装修好的痕迹还没清理干净,是有点脏脏的(きたない)。正好北边的墙上没有窗,也就没有北边了(きたがない)自己被和叶嘲笑了啊。平次不好意思起来:“刚弄完,打扫得还不是很彻底……我现在再收拾一下……”
      “算了,我帮你吧。”和叶去工具间拿了抹布,擦到他的桌子的时候,看到他桌上的东西,不由得惊叫出声。
      “你放的是什么啊!别人看见要笑话的,快拿走!”
       桌上是她的照片,一条橙黄色系成蝴蝶结的发带搭在相框上。
      平次把照片拿起来护到怀里:“照片和发带都是你送我的,我想放哪里就放哪里。谁敢笑我就不接他的委托。”
      在几年前,这张照片和发带被放在美国的一间公寓里,而照片上的人在大洋彼岸。现在又被摆在办公桌上,而照片上的女孩就在楼上等丈夫回家吃饭。照片和发带陪着男生成长,其实照片上的那个女孩也一直关注着他,从未离开。


      小池凌子番外:
那个黑皮肤的男生,坐在图书馆的那个位置,从开馆坐到闭馆,已经很多天了。
      小池凌子习惯坐的位置,在平次的左后方。在学习间隙一抬头,永远看见那个男生要不在电脑上敲字,要不埋头苦读,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似乎是『沉迷学习无法自拔』这句口号的代言人。
      他对凌子来说本来只是偌大校园里众多用功学生中的一个,直到那天凌子起晚了,到图书馆的时候自己惯坐的位置被占用,附近只有他身边的位置还空着,于是她就在那里坐下。
      这是她看了好多天背影之后第一次看到他的侧脸。长得很帅,剑眉星目在黝黑的脸上很显眼。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男生一直眉头微皱,有时候会轻轻地叹气,纸上的草稿打了一大堆。令凌子没有想到的是,笔记本上的几个名词解释他是用日语写的,原来他也是日本人。
       他的错误太明显了。加法忘了进位,后面就全错。凌子忍不住提醒了他一句,看他改正错误后行云流水地写下几个算式得出正确答案,眉头也松开,她有点开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只是帮他纠错而已,没想到收到了一起吃饭的邀请。男生已经起身了,凌子慌慌张张拢了拢笔记和讲义塞进包里跟着他出门。
       原来他叫服部平次,讲话有奇怪但爽朗的大阪腔。服部的专业是刑侦学,一个让读文学的凌子一听就害怕而崇拜的学科。他说来美国后都没用日语跟人聊过天,真舒服。于是凌子给他介绍了日本校友会,很快服部就成了里面活跃的一员。关西人本来就有着有趣的灵魂,相比之下不久之前天天泡在图书馆沉默寡言的服部简直不像他。
      服部很活跃,但也很神秘。社团里有关西人,知道服部是当地有名的侦探,还有算得上是显赫的家世,可他从不提及这些。聚会的时候,他能准确地指导每道菜的用料比例,自己上手的时候却是灾难,也不知道他是哪里学来的烹饪理论。服部是很有男子气的人,手机上却挂着很小女生的御守。偶尔被人问起,他就含含糊糊地说朋友送的,然后看着御守若有所思。
     『有故事的浪花男子』。有几个人这么叫他。有人把这个外号告诉凌子的时候,她一笑置之,说:“谁知道服部君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凌子自诩是个好演员,至少她能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她本来就是偏内向的人,每次聚会都在只跟熟识的人说几句话,所以服部自然不会注意她。但这给了凌子观察服部的机会,在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瞟向人多的方向,他正在人群里露出笑容,这让凌子觉得开心而满足。
      她喜欢服部。因为第一次看见他侧脸一见钟情,被他每次都会顺手帮她拿手上重物的绅士打动,也因为纯粹被关西男生的有趣爽快吸引。总之她控制不住地去看他,坐在图书馆他左后方的位置等他来的时候跟她点头示意,特意绕路去他家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每一次社团聚会她都去,只希望能多见他一面。
      但她那么胆小,日式的女孩,害羞而矜持,连说话都不会大声。更何况,服部心里一定是有着谁的,甚至他可能并不是单身。她只能默默地喜欢他,笔记上不知道有多少次,专业名词到最后都写成『服部平次』。
      转折是在圣诞节的聚餐。凌子坐在服部公寓里的沙发上,摸着柔软的布艺,想着这就是他每天生活的地方,简单而干净。后来她去厨房帮厨,服部看她细致的刀工夸了一句,她就开心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男生从服部的房间带来了足以让人八卦半天的消息。床头边的照片和女生的发带,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御守的来源也被揭开,也是那个女孩子送的。提到她的时候,服部的脸上很罕见地露出了局促和温柔,但他却矢口否认了那个女孩女朋友的身份,只说是青梅竹马。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音,都像碎冰块一样把她的心砸得冰冷粉碎。她演技再好,也学不会波澜不惊,难掩惊讶失落和最后听说他还是单身时的如释重负。
      『如果他是单身的话,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吧?』小池坐在餐桌边拿着筷子想着,碗里却空空如也。
     “小池你怎么不吃啊?”服部在给大家倒饮料,把一杯果汁递给她,“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她报以礼貌的一笑,然后假装自然而正常地吃饭。偷偷把手指贴在刚刚服部握在杯柄的位置上。好甜的一杯葡萄汁。
       她在生活里继续隐藏着自己。毕业的时候,她找了所有认识的人单独拍照,最后鼓起勇气去找服部拍了一张,这样也许会自然些吧。服部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她得努力无视自己乱了拍子的心跳才能露出得体的微笑。
       『想去大阪』这样的话,自己竟然说出口了,并且服部答应会带着她玩。服部是很热爱大阪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在他的故乡告诉他自己的心意,成功率会不会高一些?
       她在自己的小号上写下这些心事,一向无人问津的账号竟然被点赞。ka……zuha。她拼读出那个id,顺手点进那个主页,似乎也是小号,相册里没有露脸的照片,但其中一张拍到了餐桌对面一只黑肤色的手,另一张是女孩的背影,马尾上扎着发带,账号的主人是谁已经昭然若揭。
      她的动态好久没更新了,最新的一条已经是一年以前,说的是分手了,但后悔了,还是放不下。
      凌子的世界静止了。一个恋人因为异地分手,但其实还爱着对方的故事在脑子里成形。这个赞不可能是对她告白计划的鼓励,不管代表kazuha的宣战或只是她在寻找服部信息时偶尔发现点下的,都只能证明女孩还在意服部的消息。
       她知道自己应该关掉主页,但控制不住地往下刷,一张又一张的食物照片里面都是成双成对的份数,再加上一些随手记录下来的琐事,足够见证他们以前有多甜蜜多默契。服部心里的人,就是kazuha没错了。
      凌子很快就见到女孩本人了。她一路无言地跟着服部来了大阪,直到第二天在餐厅两个人才有一些互动。而服部飘忽的眼神和文不对题的聊天都预示着他在等着谁。而自从那个穿T恤女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他们俩寒暄拥抱的时候,凌子觉得自己真是一个亮得刺眼的灯泡。服部手忙脚乱的殷勤和女孩微微发红的眼圈都证明了他们对对方的在意。女孩看起来人很好,注意到了被冷落的她还跟她打招呼,但带着明显的疏离。也是,谁会亲近喜欢的男生带回来的女孩子呢。
      她姓远山,kazuha写做和叶,就是那个青梅竹马。虽然早就知道答案,在听到远山说『是』的那一瞬间,凌子的心沉了下去。
      没想到会有人以为自己是服部新的女朋友。大家起哄的时候,远山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吃东西,而服部则开玩笑一般阻止了这个话题的继续。
      远山要走,服部二话没说就追了出去,留她一个人被一桌老同学的聊天声淹没。远山走了之后大家似乎放得更开了些,无视服部脸上不快还带点不甘心的表情,他们又开始旁敲侧击凌子和他的关系。
      凌子忙着摆手说『没有没有』,而服部已经黑了脸,大喊『你们有完没完,都说了只是普通朋友了!』然后自顾自地看窗外。
      气氛一下降到冰点。凌子多希望服部能笑着说『是啊她就是我新的女朋友』,就算笑着默认也行啊。不过这些都是在自己在痴心妄想而已了。
      更没想到自己在询问服部的时候,服部会对自己的心意承认得这么爽快。凌子脸上露出苦笑,好想马上逃离大阪,逃离这个自取其辱的地方。万幸的是,准备了上百次的告白没有说出口,没有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她一个人回了东京,这才是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却自顾自地演了一出大戏。服部对她来说是喜欢在意的人,而她对服部来说是什么?图书馆后座的女孩,聚会里不怎么说话的女孩,还是他加入日本同学会时候的介绍人?这些身份,都有一个共同的名称,叫路人。
      远山的动态开始更新了。虽然她老是写『那个黑章鱼』『那个迟钝的aho』,但字里行间难掩幸福。一年之后,她发了一张婚礼的图片。与此同时,动态里几乎不提到远山的服部突然也发了同一张照片,是他们俩的背影,对着牧师宣誓的画面。真是一对璧人。
      时间真是最好的解药。没有心痛没有遗憾没有惊讶,她只觉得真好啊,青梅竹马修成正果。她给他回『恭喜』,很快就收到了『谢谢』的回复。
      她随手拿起一瓶葡萄汁喝了几口。大概是从那个圣诞节开始爱上葡萄汁的,每次去超市都会顺手买几瓶那个牌子,却怎么喝都没有那一杯的味道。
       服部君,其实我也要谢谢你啊,给了我一场只在自己的世界里沸反盈天的暗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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